“海德拉巴系列”是“帝国小史”项目的一章,从物质及社会文化方面讲述了18世纪繁华的海德拉巴盛景。多数文本由Alex翻译自《白莫卧儿人》(White Mughals: Love and Betrayal in Eighteenth-Century India),我进行校对与报刊视觉排版,后者在我们的X及小红书账号上更新。
樓臺并却敵,七寶之所成;關鑰及門庭,種種寶嚴飾。
繞堞諸隍塹,皆營以妙珍;名花悉充滿,好鳥皆翔集。
——佛說彌勒下生成佛經
从环绕海德拉巴英国常驻代表府的护墙顶端,詹姆斯·阿基利斯·柯克帕特里克可以俯瞰穆西河。雨季的它是一股汹涌的洪流,在夏季却是一条平缓的、可以涉水渡过的小溪。在河的远岸,海德拉巴大城傲然屹立,城墙全长7英里,城墙的瞭望塔之上是一幅壮丽的全景图:白色的清真寺和宫殿,纪念碑和陵园,圆顶和宣礼塔,建筑群向远方延伸,而这些建筑的镀金顶饰在夏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自十六世纪末的百年间,得益于钻石贸易所带来的利润,海德拉巴已然成为了全印度最富裕的城市之一。1591年,戈尔康达的苏丹库里·库特布·沙阿将他的新城市规划为“举世无双的大都市,天堂的复制品”。法国旅人M·德·泰弗诺在17世纪50年代末路过这里时,描述了苏丹的规划是多么功:优雅、清洁,富丽堂皇并且规划良好,这座新生的海德拉巴大城满是宫殿与花园,绵延数英里的巴扎1熙攘不止,其中“满是富商,银行家和无数能工巧匠。”
在城墙之外,景致同样诱人 (Seductive)。富人的游乐花园2和乡间别墅向四周延伸数英里;在西南方向,坐落着戈尔康达城堡,它的脚下是庞大的半球形的顾特卜沙希王陵。欧洲商人蜂拥而至,“赚取了巨额利润……这个王国简直可以说是钻石之国”。其中一位商人,威廉·梅沃斯特,默苏利珀德姆港的英国贸易站主管首次到访戈尔康达城堡,为自己的所见大为震撼,描述道:“海德拉巴大城空气甜美,水路通达,土壤肥沃,更不要说这里的王宫是多么宏伟和豪华,走遍全印度的人也认为它远远胜过任何一座属于莫卧儿皇帝或其他君王的宫殿。这座王宫由石头建造,内部所有重要场所均是黄金所制,而平时我们常用的铁部件,如窗栅或门闩,亦用黄金制成,或是其他所有符合大君殿下尊严的事物。海德拉巴大君陛下更坐拥全印度最多的珠宝与象群。苏丹3陛下迎娶了比贾布尔国王的女儿作为妻子,除她之外另有三位妻子4,此外至少有一千位嫔妃。对他们来说,妻妾成群乃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是一种莫大的荣耀;而在他们眼中最奇怪、最可悲的事之一,就是我们尊贵慈仁的君主,英王陛下,坐拥三个王国,竟只有一个妻子……”
在戈尔康达和莫卧儿的德里长期的冲突之后,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5终于在1687年占领并洗劫了海德拉巴,一入城便把什叶派清真寺和哀悼大厅(Khanas)改建为了马厩。意在羞辱这座城市的什叶派机构,因为奥朗则布是正统的逊尼派,在他眼中什叶派是异端。此后,这座城市短暂地陷入衰落。该地区的中心转移到奥朗则布新建的莫卧儿城镇奥郎泽巴德(Aurang-zed)。一连八十年,海德拉巴辉煌不再,半个城市遭遗弃和毁坏。但当1762年尼查姆·阿里·汗践祚之后,海德拉巴再次成为首都,而且尼查姆统治的国度在印度中部和南部的疆域比戈尔康达的顾特卜沙希苏丹国要广袤得多。
尽管这一时期战乱仍频,海德拉巴很快恢复了往昔的财富与辉煌。顾特沙希卜诸宫殿与公共设施的废墟很快得到翻新和修复,清真寺得到重建,花园重新种上了花卉树木,而且,最重要的是,城墙得到了加强与修补。直到18世纪90年代,海德拉巴人口已有25万之众并再次成为了当地主要的商业中心,同时也是德干高原上无与伦比的印度-伊斯兰混合文明中心,成为自14世纪该地区第一个苏丹国建立以来的文化传承的最后一环。
在海德拉巴中心,查米纳塔门傲然矗立,这是一座由四座拱门构成的纪念建筑,其四角均配属一座带穹顶的尖塔。查米纳塔门标志着城市中两座主要的巴扎在此汇集,来自峭壁上的戈尔康达城堡的小路与从默苏利珀德姆大港开辟而来的大道在此交汇。“这里满是药物,”一位游客写道,“各式的香料,书籍,墨水,笔,格纹布,成衣,各色纱织品与丝线,剑和弓,箭与箭袋,小刀与剪刀,叉子与勺子,顶针和骰子、大小各式的针、精美的宝石和假宝石。总之,人们可能想要的东西,这里一应俱全。”
来自中东各地和法国、荷兰,英格兰甚至中国的商人都会来到香料巴扎,那里丁香、胡椒、生姜与肉桂如山堆积以供客商拣选。麻袋口向外卷起,露出闪闪发光的黑色长角豆枝、块状的姜茎、芳香四溢的檀香木片或小丘似的鲜橙色姜黄。其他前来海德拉巴的商人则是采购银与铜,举世无双的“大马士革”剑6,精美的金锦和棋盘图案地毯7。在街道上身着飘逸长袍的波斯人与阿拉伯人摩肩擦踵,戴头巾的莫卧儿人来自德里和勒克瑙,还有果阿的葡萄牙马贩与群居在默苏利珀德姆港的荷兰珠宝商。他们一起探索巴扎, 品尝城里著名糖果店的美味食物,或在香水商的香气扑鼻的摊位前流连忘返,那里根据季节出售不同配方的香水和芳香油,也根据热度或湿度的不同而改变成分。
往后走去,是金银丝工艺品的商铺,这又通向所有巴扎中最富裕的巴扎:珠宝店和钻石巴扎。从古代到18世纪初,戈尔康达的大型钻石矿一直是世界上这种最令人垂涎的宝石的唯一供应地,在18世纪初还没有被开采殆尽。那些产出了具有传奇色彩的光之山钻石8以及霍普钻石9和皮特钻石10的矿层上位依然丰产,1785年,尼扎姆·阿里·汗赠与了英王乔治三世一件小小的外交礼物:重达101克拉的黑斯廷斯钻石。这样大的钻石即使是在海德拉巴,也是非常稀有的。但在守卫森严的工坊里,也有不少珍宝:闪耀的鸽血红宝石和蜥蜴绿色的翡翠,闪耀的晶尖石和嵌满珠宝的匕首,珐琅制成的剑鞘与古兰经手抄本,后者的封面上镶嵌着璀璨的黄金和染成紫色的黑檀木。还有其它更具颓废感的纨绔气的饰品:镶有珠宝和珐琅的拂尘,以及镶有九种吉祥宝石(包括黄玉和最稀有的金绿猫眼宝石)的臂环。
宫殿沿着小路向下延申,通向莫卧儿普拉,沙冈吉和伊朗巷,有些宫殿气度恢弘,但大多数宫殿的临街那一面都貌似普通,只有获准进入的人才有幸目睹其内部的风采。许多宫殿都十分庞大,“其中有一些长度超越伯灵顿府的三倍,” 一位惊诧的英国旅行者这样描述,且里面有宽敞的花园,在喧嚣的街道背后闹中取静,凉爽而安宁。贯穿整个花园的是波光粼粼的水渠,间或有缓缓流淌的大理石喷泉。花园里种满了一排排的芒果树,椰枣树,椰子树,无花果,香蕉树,橙子树,枸橼树,以及一些红豆杉…..以及非常完美的圆型蓄水池。蓄水池周围由星星点点的香花围绕。
1797年,当威廉·柯克帕特里克离开海德拉巴时,他的哥哥詹姆斯已经开始穿上铁公爵亚瑟威尔斯利所谓的“质地最好的穆斯林服装”,在所有场合,“除了当他不得不接待(英国军事)分遣队的军官时,或者在某些重大场合,当尼查姆宫廷的大典要求英国常驻代表穿着英式服装出席的时候。”一位惊奇不已的游客在日记中写道:“他抽水烟,蓄着印度式的小胡子,头发很短,手上满是用散沫花绘制的花纹。” 此外,詹姆斯还养成了饭后打嗝以表示赞赏菜肴美味的东方习惯,这有时会让来访者大吃一惊;他还经常“发出其他各种奇怪的声音”,这可能是指他以印度人热情奔放的方式清嗓子(甚至清理鼻孔)。当时的海德拉巴历史学家古拉姆·伊玛目·汗在其《胡尔希德·贾赫史》11中写道:“我必须提到,常驻代表阁下十分喜爱我国,特别是对海德拉巴的臣民充满好感。他与首相大人关系紧密,又蒙受尼查姆陛下的垂青,被陛下唤为“爱子”。据说,许多英国人经常给人骄傲、自负和势利的印象,但柯克帕德里克却是一位非常亲切友好的人。任何人只要与他稍有相处,就会为他那周至的礼仪而折服。每个人都能与他一见如故。他精通本地语言,遵循德干文化的风俗。此外,他花了大把时间和海德拉巴女子交际,因而十分熟悉这个城市的风俗。部分归功于那一帮女人,他总是如此愉悦。”
在穆西河另一边的法国军营,也有类似的情况。雷蒙12手下的很多土兵13相信他是穆斯林,不过也有人认为他是印度教徒。据传言,雷蒙的副手让-佩里·皮龙想要皈依伊斯兰。法国军团的军医,贝尔纳·方托姆上尉似乎专精于阿育吠陀和尤那尼疗法14,帐下有着七位印度妻妾,其中最尊贵的一位乃是莫卧儿王子菲鲁兹·沙的女儿。方托姆更出名的宫廷名字是“富路坦大人”(Fulu-tan Sahibu),意在赞美其智慧超群,比肩柏拉图15;此后方托姆更是飞黄腾达,成为了莫卧儿皇帝阿克巴·沙二世的御医。他的子孙当中涌现了许多著名的乌尔都语和波斯语诗人,包括“贾尔吉斯”、“沙伊克”和“苏非”,他们的颂诗珍藏在勒克瑙或拉姆普尔皇家图书馆里。绝大多数法国人,以及众多英国人就像方托姆一样,迎娶或是与海德拉巴妇女同居,并在海德拉巴生儿育女,枝叶繁茂,扎根于此。威廉·柯克帕特里克的正式报告里提到,英法两个阵营在海德拉巴针锋相对,但我们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真相比这微妙得多:实际上,这两个孤立的欧洲前哨据点逐渐被印度环境所同化,同时,它们仍保留了彼此民族之间的竞争关系,以及另一些源自母国的特点。
这种出人意料的莫卧儿-欧洲文化结合,在常驻代表府非常引人注目。一位访客于1801年写道:“柯克帕德里克上尉向我们展示了这座建筑的一部分,看起来是一半伊斯林顿一半印度斯坦的混合物。”常驻代表府像印度斯坦的那一半的风格源自一座古老园林的废墟,常驻代表府就建在这座废墟之中。它的中心是大型的莫卧儿风格的巴拉达利亭子 ,英国人把它改造成“餐厅和公共娱乐场所”,而附近矗立着一座莫卧儿风格宫殿,那实际是睡觉用的套房,毗连两条茂盛的柏树林荫道。从这条轴线延伸出诸多水渠、喷泉、水池和花坛,所有这些都是这座园林早期作为娱乐场所时留下的。
整个16世纪,在海德拉巴奠基者顾特沙西卜苏丹治下,整个穆西河沿岸已经由优雅的莫卧儿风格花园、乡村大宅、人工瀑布和伞亭16装点一新。这些世外桃源的破败遗迹向北延伸,直至目力所及。不过,在18世纪初的混乱中,一些花园被村民侵占,成了稻田。塔纳·沙那座巨大游乐行宫的骨架结构笼罩了整个区域。据爱德华·斯特雷奇说:“常驻代表府附近1英里内有一座宫殿和花园的废墟,曾因优雅和华丽而闻名。它现在被称为塔纳·沙花园。塔纳·沙是顾特卜沙希王朝的末代国王。据说有一次他在打猎后露宿于此,在梦中见到了一座美丽的宫殿和花园,配有喷泉和高架渠。他醒来后就立即下旨建造梦中那样的宫殿和花园。”
如果说残存的顾特卜沙希花园是赋予常驻代表府“印度性”的部分,那么一系列优雅的新古典风格的平房和马厩,则提供了另一种独属于伊斯灵顿的风情。这些建筑中最突出的是一栋两层房,供常驻代表个人使用。威廉·柯克帕特里克出征哈尔达战役期间,命人建造了这栋房子;但由于缺乏监督,建造赶工并且偷工减料,才竣工四年,房子就已处于半破败的状态。不到一年,詹姆斯就写信给威廉请他从加尔各答申请资金来翻修房子:
“你所建的常驻代表府的上层部分简直完全无法居住,整个房子的所有部分都在漏雨。我不得不加固屋顶,不然整个屋子就要坍塌到最底下那一层,而底层也已经腐朽败坏的不成样子了。因此,我花了大概两到三个月去修补那些霉变的地方。但即使修补过后,这些补过的地方也不耐用,不舒适,质量更是糟糕。我想没人会希望我的住所既令人不适,又质量败坏吧?因此我必须寄一张维修的报价单给你。”
虽然为常驻代表府幕僚提供的平房(Bunga-low)是西式设计的,但它们有一个非常东方化的特点,也许会让韦尔斯利勋爵,或者至少是他在伦敦的上级感到惊讶:每一栋平房都有单独的女眷居住区,供幕僚人员的印度妻子和情妇居住。詹姆斯向一位朋友抱怨说,这些女眷居住区都太小,完全不够深闺的全部人员居住,因为按照当时的习惯,深闺的住户一般包括大群阿熙尔女仆17,宦官、侍女、保姆和乳母。例如,柯克帕特里克的一位英国访客来暂住的时候带了“至少十几名女子”,不过我们不清楚其中有多少是妻妾,有多少是妻妾的家属和仆役。
这些妻妾们来自印度社会各阶层,他们与常驻代表府工作人员的关系也各不相同。在海德拉巴,有一种机制可以极其容易地为过往的英国旅客从市集上招揽普通的妓女,亦或是以高雅著称的城内名妓。当芒斯图尔特·埃尔芬斯通在前往浦那的途中在海德拉巴常驻代表府逗留时,他在日记中写道:“我本来想在的海德拉巴包养的一个娼妓本来今天要来让我看看,结果她没来。”(顺便一提,幸好这位女士没有来。此时埃尔芬斯通饱受淋病折磨,他花了很多时间在患处涂抹硫磺和水银,但他仍在日记中记录道:“考虑到我的病情,我的勃起还算正常。”)
然而,在海德拉巴的英国将士与海德拉巴上层社会接受过教育的女士能保持更严肃的一夫一妻制关系。驻海德拉巴英军司令,詹姆斯·达林普尔中校(他是在开普顿招待威尔斯利勋爵的安妮·伯纳德的表亲之一,作者的高祖父),娶了默苏利珀德姆的纳瓦布的女儿穆帝公主。这对夫妇同意按性别分担五个孩子的抚养责任,这似乎是他们的婚姻平等的一种体现:男孩们被送到马德拉斯作为基督徒抚养,最终被送回东洛锡安18,加入苏格兰低地乡绅的行列,而他们唯一的女儿努尔·贾赫公主则作为穆斯林在海德拉巴抚养长大,留在印度,最终嫁给了其父麾下的一名“名叫萨杜·贝格的土著中士 ”。
另外一个类似的例子是威廉·林奈·加德纳,他于1798年在尼查姆的军队中开始了雇佣兵生涯,他的妻子是坎贝的纳瓦布的女儿玛赫·孟泽尔·妮萨公主,加德纳为了娶她或皈依了伊斯兰教。两人一年前在苏拉特相识,十四岁的公主在一次宫廷政变期间随母亲逃到那里。加德纳进行着无休止的条约谈判时,偶然瞥见了公主:
“在谈判期间,一道屏风悄然挪开,我想,我看见了全世界最美丽的黑色眼眸,我再也无心去想什么条约了;那明亮敏锐的一瞥间,美丽的瞳仁已让我心醉神迷。我实在受宠若惊,那美丽的,饱含爱意的深黑瞳仁,竟能有幸垂青于我……在下一次朝会,我焦虑难耐,日思夜想,连在梦中也不能幸免。直到那屏风再次悄然挪开,而我的命运也因此注定。我向公主提亲,而公主的亲眷顿感恼怒,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我…然而经过谨慎思考后,他们最终决定将小公主嫁给我。随后,婚礼的准备工作旋即开始:‘记住’我说,‘任何欺骗我的尝试都是没用的,我记得那双眼睛,我非她不娶。结婚那天,我掀起新娘的面纱,在那置于两人中间的镜子中,我终于再次看见了那对令我夜不能寐的眼睛;我笑了,小公主也笑了。”
这是一段幸福长久的婚姻。多年后,加德纳和他的英印家庭一起住在他妻子位于阿格拉附近哈斯冈吉的庄园,其子詹姆斯后来娶了莫卧儿皇帝的侄女。加德纳写信给他的表弟爱德华:“我预计在哈斯冈吉我预我们会过得很幸福。我喜欢读书,喜欢我的花园,而且(我的品味无法解释这一点)相比起与世上最高贵的上流社会一起社交,我更喜欢和孩子一起嬉闹。公主和我一起历经风雨二十年,彼此已经抚平各自心中的不懑,只想着平淡度日……人都必须有个伴,年岁越长,我越坚定如此。没有爱人,没有赡养,没有照顾的晚年,定是极其不适的。屋子里到处都是调皮的小鬼,一想到他们,他们的蓝眼睛、金色头发或者黑眼睛和鬈发,我就渴望再回到他们身边。”
常驻代表府员工的娱乐活动也很有意思,其中混合了乔治时代英国19和莫卧儿晚期印度的习俗。这里就像圣詹士广场20的绅士俱乐部一样,有大量纸牌游戏和赌博活动:惠斯特牌、邓比牌和“教宗琼”与双陆棋和台球交替进行,金钱和债务悄然从常驻代表府的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以此度过印度漫长而炎热的夜晚。但除了乔治时代英国的消遣之外,也有莫卧儿式的娱乐:在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打完沙鸡之后(埃尔芬斯通写道,“常驻代表是个好射手”)。
“当猎人们靠近鹿群到一定距离时,猎豹头上的头罩会被取下,然后被放出去追逐猎物。它们大约会狂奔两三百码。如果在这段距离内没能抓住那只它们从鹿群中挑出来的猎物,它们就会蹲伏下来,不再试图追另一只鹿。第一次,猎豹失败了,但第二次尝试则更为成功;它追逐一只鹿跑了相当一段距离,然后猛然扑上去。当我们赶到时,它正咬住鹿的喉咙,用双爪夹着鹿的身躯。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猎豹放弃猎物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轻易,于是鹿和它一起被放上了车,不过是被安置在它够不着的地方。”
自晚间狩猎归来后,柯克帕德里克将邀请了以一群海德拉巴最出名的舞娘前来营地表演。在鉴赏德干舞蹈和音乐文化上,很多海德拉巴常驻代表处的职员们已经成为这一领域的行家,以至于海德拉巴城中最著名的舞姬,交际花以及第一位重要女性乌尔都语诗人,玛·拉克·拜依·钱达(Mah Laqa Bai Chanda)将她的一本诗集送给了柯克帕德里克的一位助手,约翰·马尔科姆上尉。这也是个微妙的政治问题:玛曾是米尔·阿拉姆的情人。也可能在不同时期是尼扎姆·阿里·汗的情人,也可能是阿里图·贾(Aristu Jah)的情人。因为缺乏史料,我们不知道米尔·阿拉姆如何看待玛·拉卡将她的诗集献给马尔科姆。赠予仪式是在米尔·阿拉姆家的一次私密的歌舞表演期间举行的。
在詹姆士的领导下,常驻代表府全年不断的参与了几乎海德拉巴所有的节日与日常大小事务,此后再无人能做到这一伟业。詹姆士确保了常驻代表府会定期捐助城中的苏菲派庙宇。还带着许多人参加节日活动:与尼查姆或首相一起吃开斋饭以庆祝开斋节;在一年一度的毛拉阿里忌日期间,与宫廷一起前往毛拉阿里的什叶派圣所;在穆哈兰姆月21,他裹着头巾,来到城市的什叶派哀悼大厅拜谒。
在詹姆斯·柯克帕特里克的领导下,常驻代表府的人们对海德拉巴社会和文化生活的参与,带来了许多思想的交流,促进了英国人与宫廷贵族之间友谊的加深,也带来了一些非常实际的政治利益。欧洲人对莫卧儿帝国复杂的礼仪规范的无知,常常在印度宫廷造成意想不到的、灾难性的冒犯:例如,1750年,在尼查姆收到本地治里的法国总督的一封不够恭敬的信后,海德拉巴宫廷断绝了与法国人的关系。当时的海德拉巴首相给本地治里总督写了一封简明扼要的照会,把这封得罪人的信退了回去,并指出:“您的信写得很不礼貌。连鲁姆苏丹22都谦恭地[给尼查姆]写信。您是一个海港的主人,而[尼查姆]是整个德干高原的统治者,两者之间天差地别!因此,您是否应该给予他应得的尊重?”詹姆斯越来越深入地融入莫卧儿社会,这意味着他永远不会犯这种低级的礼仪错误。
同样,他对后宫生活的个人知识意味着他避免了许多同时代人所犯的严重错误:将穆斯林统治者的后宫仅仅视为娱乐场所,从而低估了尼扎姆的妻妾们在海德拉巴政治进程中的力量。在他为韦尔斯利撰写的第一份报告中,詹姆斯不仅写了尼扎姆和他的顾问,还花了很多页来分析尼扎姆·阿里·汗后宫的权力分配局势:“在尼查姆的妻妾中,有两个人主宰后宫。她们是巴克熙夫人(Bukshee Begum)和蒂娜特·妮萨夫人(Tînat un-Nissa Begum)。前者掌管内廷财政,控制后宫的所有款项支出;后者保管家族珠宝,这些珠宝的最低估值为2000万卢比。这两位都年事已高……并且被认为对尼查姆拥有很大的影响力,据说她们从来不为不良目的施加这种影响力;她们都备受尊重。在过去的一些年里,巴克熙夫人完全避免干政,将她的全部时间用于慈善活动和祈祷。而蒂娜特·妮萨对国家事务有浓厚的兴趣,擅长利用尼查姆对她的信任,以及她在后宫的地位和分量。她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詹姆斯的报告表明,他正确地理解了尼查姆后宫中非常精确和复杂的等级制度。在后宫,绝经的老妪拥有相当强的影响力,特别是如果她们的儿子长大成人、成为王公的话。老妪往往比青春年少的对手更具有影响力,这也许有些令人意外。詹姆斯所掌握的这些知识使得他往往能成功预测权力斗争和继承争端的结果。
柯克帕特里克对于莫卧儿社会的深入了解,也使得他能深度够参与海德拉巴宫廷的仪式,这是先前的常驻代表无法发做到,后面的常驻代表也无力做到的。因此,一次当尼查姆刚大病初愈时,詹姆士没有像其他外交官一样只是拜谒问候尼扎姆。相反,如同他在像给加尔各答方面的报告中写的那样:“在向殿下表达我的敬意和对他康复的喜悦之后,我遵照通常的仪式,把一个装有一千卢比的袋子三次绕过殿下的头,然后请殿下收下它,将它视为恭贺他恢复健康的贺礼。我用这种方式明确表达我代表的政府对殿下的福祉是多么关心,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高度赞扬,甚至殿下本人也龙颜大悦,尽管他原本处于情绪低落和无精打采的状态。”
柯克帕德里科这个小小的举动博得满朝称赞。通过穿着伊斯兰式的服装,用着莫卧儿宫廷中的修辞,言语中频繁引用波斯诗人“睿智谢赫萨迪”23并且欣然接纳使用是自己的波斯语头衔,詹姆士.柯克帕德里克能够在莫卧儿世界中如鱼得水。同样重要的是,他愿意服从莫卧儿帝国宫廷礼仪的规矩。赠送仪式性礼物(Nazrs)和接受“黑拉特(Khilat)”袍服(具有象征性的宫廷礼服,据说是从尼查姆自己的衣柜里拿出来的),都在莫卧儿帝国宫廷礼仪中具有深刻的政治意义。
由于掌握了宫廷礼仪的微妙之处,并服从了其他一些常驻代表不肯屈服的规矩,詹姆斯很快就获得了海德拉巴统治者的信任,这种信任远远超过了这段时期内其他英国常驻代表所能获得的,也因此他也取得了相当的外交成果。
在威廉·柯克帕特里克前往好望角(治疗自己的肺病)之后的关键时期,雷蒙德将军在宫廷的崛起似乎势不可当,所以英国人非常需要上述小小的外交优势——即海德拉巴宫廷对自己的信任。
到1797年,雷蒙德个人年收颇丰,仅地产一项每年就能为他带来一万五千卢比的收入。一位观察者记录到:“他的日常生活中汇集了欧洲与印度的一切优雅与奢华之物。”确实,雷蒙德帐下军团财力雄厚,他们不仅可以雇佣最好的印度士兵(Sepoy),还可以涨工资为名,贿赂一些英国高级军官和整整两个驻扎在海德拉巴兵站的英国步兵连,令他们叛逃至帐下。这些叛逃行为对英国人的士气和英国在这座城市的声望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1797年8月,詹姆斯报告说,又有三名英国人逃跑了,必须尽快采取措施阻止“法国人在这里日益增长的力量和影响,如果不迅速推翻(雷蒙德的法国军团),将会给我们带来最严重的危害……毫无疑问,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怀疑,法国人现在将竭尽全力及动员其盟友,彻底动摇我们在印度的权力。”
虽然韦尔斯利24在这一时期的许多信件中都带有一种恐法偏执的味道,但事实上,新任总督对雷蒙德构成的威胁的看法是相当正确的。正如最近发现的一批文件所显示的那样,雷蒙德确实与德·博瓦涅在辛迪亚服役的法国军官和在赛林加巴丹为蒂普苏丹25工作的人有通信往来。14年前,早在雷蒙德为尼扎姆服役之前,他就曾在塞林加巴丹为蒂普苏丹工作。
雷蒙在19世纪80年代及已经撰写了一系列饱含拳拳爱国之心的信函给位于本地治理的法国东印度公司大本营,说自己对法国和革命事业忠心耿耿。他在给本地治理总督康威伯爵中的信中宣称:“如果我有幸得到机会为自己证明对祖国的热爱,我愿意献出一切。”他希望在印度的几支法国部队能够协同行动:“我的部队是[海德拉巴]首都唯一的驻军……我祈求我的同胞能服从您的调遣,以便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然后,我的将军,我组建的机器就可以发挥绵薄之力了。”
1797年夏末,就在时局似乎已经脱离了詹姆斯的掌控时,英国人在海德拉巴日益脆弱的地位却突然稳定下来,因为被囚禁在浦那两年多的前首相阿里斯图·贾赫给尼查姆送来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消息:他不仅通过谈判解放了自己,还设法让马拉塔人同意归还在哈尔达战役后海德拉巴割让给他们的几乎所有土地和要塞。他们甚至放弃了尼查姆欠他们的巨额赔款。这个消息是如此令人震惊,阿里斯托·亚在监禁中谈判所取得的成就是如此引人注目,以至于他的许多同时代人都认为,他只有借助巫术才能实现这一重大外交政变。就连当时最聪明、最谨慎的穆斯林观察家之一,阿卜杜勒·拉蒂夫·舒什塔里也相信阿里斯图·贾赫是一位黑魔法大师,并宣称“他对于炼金术和魔法的痴迷已经毁灭了思想的平衡,他现在能点石成金,有战胜天使的伟力。”历史学家古拉姆·侯赛因·汗 (Ghulam Husain Khan) 更加直言不讳。他在阿萨夫史集(Gulzar-i-Asafiya) 中写道,阿里斯图·贾赫被囚禁在浦那城外的花园里两年,被尼扎姆的宫廷所遗忘,被马拉塔人忽视,直到最后,他决定施神术,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对着一碗水呼吸,同时开始诵读“宝剑祷文”26,然后把碗里的水泼在一棵干枯的木苹果树上,希望如果二十天后这棵树开始长出绿芽,那么在完成四十天的诵读后,顽固的噩运就会消退,一切会如他所愿。于是他开始念诵,而正如他所愿,20天后,那枯萎的象橘树,枝条枯萎如多年未曾下雨一般,忽然长出了新枝绿叶,这正是真主伟力的体现!那些知道阿里斯图·贾赫的誓言的人都赞美真主,并对他的祈愿会得到满足充满希望。然后,阿里斯图·贾赫满怀对真主之仁慈恩典的希望,信心大增,停止吃肉,在不断净化的状态下,以全全身全灵念诵祷文,完成了四十天的虔诚礼拜。
据说,在这四十天的结束之时,信使突然带来了年轻的马拉塔佩什瓦27,马达夫拉奥二世(Madhu Rao)的消息:他从屋顶上掉下来,死了。在放风筝时,他从护栏上滑落而下,摔倒楼下喷泉的尖端上,刺穿了他的肝脏。阿里斯图·贾赫很惊讶,因为他诵读祷文的秘密意图就是在普纳的领导层中掀起革命,这样他才能得以自由。如果没有统治者的变化,贵族间的争斗,那他是否能得以重得自由则实属难料了。至圣的真主管有万物,实现了他的愿望,并按照他的祈祷显现了一个奇迹。
在浦那的英国观察者持不同看法。他们相信,年轻的佩什瓦之死既不是意外,也不是黑魔法所致,而是因为马达夫拉奥二世对其监护人——首相纳纳·法德纳维斯对他的限制感到绝望而自杀了。虽然马达夫拉奥二世已经二十一岁,可以亲政,首相却不让他行使任何实权,只准他在镀金笼子般的宫殿里玩耍,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纳纳的间谍监视着,马达夫拉奥二世的自尽乃是对于他囚禁的终极报复,纳纳因此立刻失去了统治的权力。
在囚禁他的花园里,阿里斯图·贾赫意识到他浑水摸鱼的机会来了,于是巧妙地利用了佩什瓦宫廷的混乱,运用他几近天才的阴谋和操纵他人的本领,利用浦那不同派别之间的对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马达夫拉奥二世死后的第二天,阿里斯图设法引诱纳纳的年轻对手道拉特·拉奥·辛迪亚来拜访他,送了他一匹著名的种马,辛迪亚曾表示非常喜欢这匹种马。同时,阿里斯图·贾赫知道他身边的间谍很快就会去给纳纳通风报信。纳纳一定会很快赶来软禁自己的花园来查明辛迪亚拜访的理由。纳纳都怀疑他的对手会在继承纷争中背靠海德拉巴以夺得宝位,根据古拉姆·侯赛因·汗记载:
纳纳问阿里斯图·贾赫:“这都是怎么回事?道拉特·拉奥为何来找你?”
阿里斯图·贾赫答:“你的探子也在场,他们肯定听到我们谈到我那匹无与伦比的骏马。他是来取那匹马的,没别的意思!”
纳纳不肯相信:“天杀的,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才能平息我的烦恼!”
尽管如此,阿里斯图·贾赫依然矢口否认,纳纳也不断地旁敲侧击询问。终于,阿里斯图·贾赫暗示辛迪亚已经在谋划篡位。纳纳惊惧不已,”阁下乃是我的挚友,这一代人中的最聪慧者,”他说 ,“烦请阁下为我出出主意,切勿有所保留!”
阿里斯图·贾赫适时的建议纳纳为了自己的安全逃到一个遥远的堡垒。当天晚上,纳纳吓坏了,带着守卫阿里斯图·贾赫的阿拉伯雇佣军离开了浦那。第二天早上,阿里斯图·贾赫发现自己无人看守,完全可以溜之大吉。但他没有选择逃回海德拉巴,而是选择留在浦那,继续四处煽风点火,并向每个派系承诺尼扎姆的支持。1797年夏天,继承权之争终于得到解决,在阿里斯图·贾赫的明确要求下,纳纳恢复了首相的职位。阿里斯图·贾赫成功地说服了马拉塔朝廷的所有各方废除了羞辱性的《哈德拉条约》,并免除了尼扎姆几乎所有的义务。阿里斯托·贾带着全部荣誉离开浦那,前往海德拉巴,在那里他被视为民族英雄。尼扎姆恢复了他的首相职位,并赐予他大量的头衔、庄园和珠宝。
阿里斯图·贾赫的获释对柯克帕特里克来说时机正好。一周前,尼查姆终于屈服于宫廷中亲法派和亲蒂普苏丹派的压力,宣布要将英军从海德拉巴驱逐。阿里斯图·贾赫在浦那和海德拉巴之间的半途听到了这个消息,于是发出紧急信息,请求尼查姆收回成命。优柔寡断的尼查姆果然照办了。
于是,已经在去往海岸途中的东印度公司部队行军返回海德拉巴的旧营地,英国人在海德拉巴的立足点得以保存。但阿里斯图·贾赫立即让詹姆斯明白,英国人要为此付出代价。公司必须拿准主意,要不要当尼查姆的真正盟友,以及今后是否愿意保卫海德拉巴不受马拉塔人的攻击。只有英国人答应这些条件,阿里斯图·贾赫才能说服尼查姆抛弃雷蒙、解散法国军团。詹姆斯答复了首相的“非常恳切的提议”,说他已经得到总督的授权,可以开始谈判,并不失时机地向首相提交了一份条约草案。♦
- Pleasure Garden,一般指的是具有精美园林设计和主要为步行游览设计的花园。在英国这些Pleasure Garden常常由贵族建设并向公众开放,成为了最早意义上的公园。 ↩︎
- Pleasure Garden,一般指具有精美园林设计和主要为步行游览设计的花园。在英国,这些花园常常由贵族建设并向公众开放,成为了最早意义上的公园。 ↩︎
- 海德拉巴/戈尔康达苏丹国的结构非常特殊,上层统治者是穆斯林并且以波斯语作为宫廷语,而下层民众大都都信仰印度教。因此君主会有两套头衔体系,一是基于什叶派穆斯林苏丹,二则是基于印度教信仰的大君 (Maharajar)。 ↩︎
- 古兰妇女章第四句:‘如果你们恐怕不能公平对待孤儿,那末,你们可以择你们爱悦的女人, 各娶两妻、三妻、四妻;如果你们恐怕不能公平地待遇她们,那末,你们只可以各娶一妻,或以你们的女奴为满足。这是更近于公平的’ 显然我们的苏丹没有发现这里有个“或”。 ↩︎
- 奥朗则布大帝,第六位任莫卧儿皇帝 (Padishah),被誉为莫卧儿帝国的中兴之主,一身都在宫廷阴谋和对外征战中度过,最后在营帐中病逝。读者们更熟悉应该是他的妻子——美人泰姬·玛哈。 ↩︎
- 暗示可能是伪造品? ↩︎
- Shatranji,起源于孟加拉的混纺毯子。质量上乘者常被做挂毯使用。 ↩︎
- 光之山钻石原本是莫卧儿皇帝的皇室珠宝之一,但在血腥的征服和叛乱中数次辗转,最后被呈送给维多利亚女皇。尽管维多利亚女皇经常佩戴这颗钻石,但她对这颗钻石的获取方式感到不安。在 19 世纪 70 年代写给长女维多利亚公主的一封信中,她写道:“没有人比我更强烈地反对印度,我反对我们占领这些国家,我认为我们不会再占领这些国家了,因为这是非常错误的,对我们没有好处。你也知道我有多不喜欢佩戴光之山钻石。” ↩︎
- 得名于其曾长期被英国银行世家霍普家族所藏,后来亦曾在抢夺,盗窃,暗杀中流转数次,现藏于美国史密森学会。 ↩︎
- 皮特钻石得名于第一个收购它的人,圣乔治堡总督詹姆斯·皮特(James Peter),后来又被法国摄政王奥尔良公爵菲利普二世购得,因此又名“摄政钻石”。此后这枚钻石又为波旁法国的两位君主所有,又被拿破仑·波拿巴拿去镶在剑柄之上,最后一个拥有他的人是拿破仑三世。此后,便一直被收藏在宝库中再无使用。 ↩︎
- Tarikh i-Khurshid Jahi,胡尔希德·贾赫乃是海德拉巴城中的一座王府,古拉姆·伊玛目·汗在此完成了这部城市中大小事务的编年史,遂以此命名。 ↩︎
- 米歇尔·约阿希姆·玛丽·雷蒙德将军,通称为其波斯语名加头衔:Nawab Ashar-ud-Daula。时任海德拉巴大君旗下法国军团统帅。英国常驻代表在宫廷内运作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以瓦解该军队。 ↩︎
- 原文为Sepoy,指印度人士兵。 ↩︎
- 尤那尼疗法,即印度本土医学与希腊化医学结合的替代疗法,诞生于亚历山大帝东征期间。Yunani就是波斯语中对于Ionia群岛的称呼。阿育吠陀(Ayurveda)医学则是印度本土医学,基于梵文经典阿育吠陀所衍生的三体液医疗体系,经考证其中也仍存有大量希腊化内容。 ↩︎
- Fulutan,波斯语中的柏拉图。 ↩︎
- 原文为Chhatri,是一种由柱子支撑的有穹顶的亭子,通常被用作塔楼和清真寺宣礼塔顶端的装饰。 ↩︎
- 阿熙尔女仆(Aseel)是女眷居住区的关键人物。她们通常是奴隶出身,在女眷居住区从事一些重要的行政和家务工作,包括担当乳母。在尼查姆的后宫,高级阿熙尔女仆是国家的重要人物。 ↩︎
- East Lothian,爱丁堡以东一行政区,位处英苏边境,绿茵遍地,以农牧业为主,是非常典型的低地苏格兰乡绅聚居区。 ↩︎
- Geroge Time,指的是汉诺威王朝五位姓名皆为乔治的君主统治之时代,始于1714年,终于1837年。 ↩︎
- Sanit James Squere, 位于伦敦市中心威斯敏斯特区,以拥有各路名流官邸和绅士俱乐部出名,如皇家军队之陆军海军俱乐部,印度事务部之东印度俱乐部和名义上为私人所有,但一直为英国与拉丁美洲进行秘密外交活动之场所的的Canning 俱乐部。是为伦敦权力交易的核心场所。 ↩︎
- Muharram Month,为伊斯兰立法中的第一个月。对于什叶派穆斯林而言,在这个月中什叶派穆斯林的领袖,先知穆罕穆德的孙子伊玛目侯赛因在旅行中遭到杀害。为纪念伊玛目侯赛因的牺牲,什叶派伊玛目在此月众谨守斋戒,游行祈祷纪念伊玛目侯赛因,是为阿舒拉节(Ashura)。这也是为什么柯克帕德里科会与海德拉巴市民们一起参加礼拜。 ↩︎
- 鲁姆苏丹(Suldan Rūm ),为奥斯曼苏丹的头衔之一,在这里海德拉巴人使用“鲁姆苏丹”而不是谦卑的“哈里发”称呼奥斯曼苏丹是将他视为与自己相等的统治者。 ↩︎
- 睿智谢赫萨迪,既设拉子的萨迪(Sadi Shirazi),为著名的波斯语诗人,但更加出名的是他留下的一系列格言。例如“If thou desirest peace from the foe, whenever he / Finds fault behind thy back praise him to his face. A vicious fellow’s mouth must utter words. If thou desirest not bitter words, sweeten his mouth.”(若你渴望敌人对你言辞和善,那么当他在背后中伤你时,当面称赞他。恶人的口总是要说些恶言。若你不想听他恶语相向,就让他口吐甘言。) ↩︎
- 理查德·威尔斯利,时任印度总督,铁公爵威灵顿的哥哥。 ↩︎
- 蒂普苏丹,最后一任迈索尔苏丹。他与法国人结盟抗衡东印度公司十余年,历战十余次,三次签署和平协议。理查德威尔斯利将其称之为“英国在东方最大的威胁”。1799年八月四日,他在英军和海德拉巴的围攻下以身殉国。 ↩︎
- 宝剑祷文(Ayat as-sayi)指的是《古兰经》第九章第五节:“当禁月逝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发现以物配主者,就在那里杀戮他们,俘虏他们,围攻他们,在各个要隘侦候他们。如果他们悔过自新,谨守拜功,完纳天课,你们就放走他们。真主确是至赦的,确是至慈的。” ↩︎
- 佩什瓦(Peshwa),马塔拉帝国官衔,地位相当于宰相。 ↩︎